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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玲:老奶奶讲故事

    来源:本站 刘晓/编辑 叶梓/审核 发布时间: 2024/1/8


    堂妹在乡下镇上开了一个小饭店,在家无所事事的我去给堂妹当帮手。

    第一天去她家时,见到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坐在堂妹家店门前。老人家慈眉善目,大大的耳朵特别显眼。少许皱纹的脸上没有一点老年斑。全白的短发别在大耳朵边上,散下来的碎发还用发夹别着。

    第一次见面,我没好意思找她搭话,她也没好意思和我说话,只是互相友好地笑笑。

    听买菜回来的堂妹说老人家今年九十五岁,是全镇的老寿星。她眼不花,耳不聋,记忆力如年轻人一样。东南西北,阴历阳历,哪月大哪月小,什么时候大暑,什么时候小署,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通过几天的接触我和老奶奶熟悉起来。她跟我打开了话匣子,天南海北滔滔不绝。老奶奶坐在高板凳上,下巴低在胸前手扶的拐杖上,一边想一边笑嘻嘻地讲:

    从前啊!裹小脚啊!脚被布缠得一跳一跳的疼啊!从前啊!农业学大寨,为了争先进啊!筐头底子朝上捂上两锹泥抬上肩就跑。从前啊,日本鬼子下乡大扫荡啊!大人小孩吓得到处跑啊!

    从前啊!女人生小孩,就像老母鸡下蛋,“咯、咯、咯”几声,一会儿就生下来了。她说生她家老大那年,大早上一边推磨,一边肚子疼,没多一会,孩子就从大腰裤里掉下来。她还说从前生娃儿哪像现在,一生下来就抱起来,全家人围着一个孩子,饭都没时间吃。

    她家长大的几个儿女从没享过现在孩子的一天待遇,都是睡在床上自己玩,家里人都去地里干活去了,娃儿从床边翻空摔在了地上,自己爬起来扶着床腿就学会了走路。

    老奶奶正说在兴头上,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赶集路过堂妹家的饭店门口,瞧见了这位老奶奶,惊讶地说:“哎呀,这位老寿星,你还在啊?还这么精神?”

    老奶奶顿时停住了讲话,撅着嘴耷拉着眼皮不吱声。只见一位赶闲集的对着她说;“老寿星,你今年有一百岁了吧?”

    老奶奶低着头:“哦”了一声,头也不抬。

    “你儿子都有出息嗳!”

    老奶奶还是“哦”了一声。等老太太问东问西聊完走了之后,她会心地朝我笑笑说:“这叫拉什么呱?问我现在还在啊?我不是坐在这好好的。她说的话认为我不明白。

    她就差点没直说:哎呀,老太太,你还没死啊?”说完话她朝我笑笑,又开始讲故事。

    她说:从前啊!有一户人家,家里很穷,全家逃荒去了外乡,后来在外地安了家。可他老父亲死得早埋在老家,清明啦!过年啦,总要回家给老父亲烧纸钱。他老母亲常唠叨说他不孝,把自己的亲爹孤零零丢在老家。将来有一天她到了阴间,老两口没办法相聚。儿子觉得母亲说话有道理,就匆匆忙忙坐车回到老家,想把死去的父亲带到异乡。

    这儿子找来好几个老乡帮忙,动锹动叉挖开父亲的坟,扒开散了架的棺材板。他父亲的白骨头根根显在眼前。他收拾父亲的白骨头担心弄乱了,脖子骨,胳膊骨,大腿骨,手指骨,脚骨……都仔仔细细在包好骨头的纸上标了记号,然后才恭恭敬敬把父亲的白骨头请进旅行包里。就这样儿子用大提包把他的父亲搬了家。可万万没想到是,儿子把爹提到火车站,他去买票的空儿,一个缺德到冒烟的家伙悄悄偷走了装爹的包。等这儿子买票回来找爹找包时,他的爹早被小偷当成财物给偷跑了。火车站人海茫茫,这儿子去哪里找爹找包?他是彻彻底底把他的爹给弄丢喽!你说这儿子办的叫什么事?他的母亲和父亲是彻底的没法相聚啦!

    我听完老奶奶讲的故事,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老奶奶放开巴掌,也嘿嘿笑个不停,笑声呛得老奶奶连声咳嗽,脸憋得通红通红。老奶奶一边把笑出来的鼻涕往地上甩一边说:“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儿吧!你该干活啦!”

    我会起身干活,一上午的时间,脑海里总忍不住想起孝顺儿子那包里的爹。不知该死的小偷把包里的爹扔在了哪里?车站?马路边?还是水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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