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学日益边缘化的今天,我对仍然虔诚的坚持诗歌创作的诗人总是抱着一种崇敬的姿态的,三峡诗人杨辉隆就是这其中之一。
杨辉隆出生于有着"诗城"美誉的重庆市奉节县,是地地道道的诗城之子,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杨辉隆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进行诗歌创作,迄今已在国内外报刊杂志上发表大量诗歌,出版个人诗集6部(《花开花落》《春去春回》《三峡情长》《杨辉隆情诗选》《震撼的证词——汶川大地震祭》《深爱着这片土地——杨辉隆夔州诗选》),曾先后获得过作家出版社优秀诗集奖和全国性的大型诗歌征文奖。杨辉隆的诗歌创作具有鲜明的个性特点,为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作出了独特的贡献,在当代诗坛有着一定的影响。他的诗大致可以分为"三峡诗"、"怀古咏史诗"、"情诗"、"地震诗"、"竹枝词"等几个大类。下面只针对他的"三峡诗"作一些探讨。
万里长江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在历史悠久的巴蜀大地形成了著名的长江三峡,这里人杰地灵风景优美,蕴藏着悠久历史的名胜古迹和风光旖旎的自然山水交相辉映,从而使长江三峡闻名天下。杨辉隆作为土生土长的三峡人,自然对三峡有着一份难以磨灭的特殊感情,因此诗人用自己那饱蘸深情的笔墨,认真刻画和讴歌着自己的家乡﹣-三峡。在诗人杨辉隆的诗歌中,三峡诗自然成为了其诗歌创作中最为重要的一类。
杨辉隆的三峡诗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诗人饱含深情的赞颂三峡优美自然风光的诗歌,这类诗歌充满着激情和骄傲,表达了一个虔诚的三峡诗人对祖国壮丽的大好河山的热爱和讴歌;一类是诗人极其认真的思索三峡著名人文景观的诗歌,这类诗歌充满着哲理和内涵,体现了一个睿智的三峡诗人对祖国悠久的历史文化的关注和沉思。不管是哪一类诗歌,都显现出了杨辉隆作为一个优秀的当代诗人的才华和良知。这里,我想到了以下这些诗歌。
诗人在《好大一江水》中这样描述被三峡大坝截流的长江:大江截流那天,受孕了的三峡,注定要诞生一江水,这一江水,碧绿了天空,这一江水啊,盛满了几代中国人的梦。(之一)水的流向仍然向东,大江以一副雍容的富态,向游人召示,新三峡像处女一般,端坐两岸,犹如我的新娘,婀娜多姿,美艳无比。(之五)朝阳洒在水面,这一江水犹如闪光的金子,风平浪静,船行千里,船尾犹如正在翻耕的土地,飘扬的五星红旗,映红了三峡人的脸膛。(之六)
三峡工程作为举世瞩目的巨大工程,给祖国和人民尤其是三峡人民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家园被淹背井离乡,三峡移民为了祖国的未来舍弃自己的故土,那里面不知蕴含了多少离人的眼泪和无法磨灭的伤痛。诗人杨辉隆在诗歌中,看到的是祖国辉煌的未来,是三峡崭新的画面,更是体现了作为一名中国人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和一种国人引以为傲的民族精神。在诗人杨辉隆眼里,这一江水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一江水了,这一江水已经成为了我们中国人世世代代挑战自然的梦想和开拓进取的民族精神,如今这梦想已经成真,那飘扬的五星红旗早已成为了我们的骄傲,映红了三峡人的脸膛,更映红了我们中国人的脸膛。
最能体现这种精神的还有一首短诗:江水流过夔门,在一个叫中宝岛的地方,打了一个结,几代中国人的理想在此受孕,于是,人们在这里点燃焊花,种下汗珠,三峡就亮堂了,半个中国就亮堂了。(《三峡大坝》)在这首诗中,诗人直接以三峡大坝为题,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尽情的抒发自己的真挚情感,尤其是诗歌的末尾,更是直抒胸臆的歌颂了劳动人民和三峡工程的伟大,读来怎不让人激情澎湃和热血沸腾。
杨辉隆还在自己的诗中描绘了三峡著名的一些风景名胜,这些诗歌的字里行间无不浸透着诗人的骄傲和真挚的爱。夔门是长江三峡第一峡,是长江三峡中最为雄伟险峻的一个峡,诗人这样来描绘夔门:像古香古色的书架,放在最上一层的书,不会随便翻动的大部头,永远内涵丰富,有时偶尔会吹些凉风,那是伟岸给你的,敬意。(《夔门》)天坑地缝是神奇的大自然赐予奉节的自然宝藏,同时也是三峡地区著名的风景名胜,作为奉节人的杨辉隆自然不会在自己的诗歌中忘记这些属于家乡的自然风光:走进天坑,走进神秘的地窑,脚板痒痒的,心壁痒痒的,林木的葱笼遮不住,坑外阳光和游人的惊叹,天坑,漏斗,地下河,这些无序的词儿,都十分般配的在这里,联姻。(《天坑》)星辰翩翩升起,透亮的东方,已成曙色,地缝,被一群游人带到五湖四海,那时,再美的女子,也不敢和她,叫板。(《地缝》)
读着这些精美的诗歌,我们仿佛真的走进了美丽的三峡,走进了一个三峡诗人的精神世界,那里有着天真无邪的情感,那里有着真诚热烈的挚爱,那里更有着一种身为三峡人发自内心深处的骄傲和自豪。夔门是一种敬意一种伟岸,天坑地缝是一种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美丽,诗人对这些三峡风光给予了真诚的歌颂和赞扬,体现出了一个三峡诗人对自己故乡的真真切切的喜爱和崇敬之情。
杨辉隆描绘三峡自然风光的三峡诗中还有这样一些读来让人清新愉悦的精美小诗,这些小诗饶有情致俏皮可爱,很有一种似在山涧小河里沐浴的清凉之感。比如这首《三峡石》小诗:太平常的石子,随处可拣,把石子抛进鱼缸里,鱼儿兴奋地悠游,像回到久别的故乡,可我担心这些石子们,会水土不服。还有这首《小小三峡》诗:最荒凉的地方,有最繁华的记录,那些洞窟,蜂窝一样,献给游人无穷的蜜,年轻的导游员,看见游人就心热,那是小小三峡,一说就乱的心事。这首《夜游太白岩》一诗:夜游太白岩,清风引领脚步,明月相伴伊人,踩响的是历史,踩出的是诗情,这一刻,有多少游人,错把他乡当故乡。
在杨辉隆的这些精美小诗中,我们见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三峡,一个俏皮可爱的三峡,一个让人充满喜爱的三峡。这些三峡的石头通了人性,他们会水土不服;那小小三峡犹如害羞的小姑娘一样,娇羞得乱了心事;那些来到三峡的游人,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处异乡,竟然错误的把三峡当成了自己的故乡。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不蕴含着诗人的深情厚谊,这些诗篇已经不是诗人描绘出来的了,而已经成为了诗人对故乡三峡最真切的情和爱的化身。
杨辉隆的三峡诗中还有一类诗歌是对三峡人文景观的哲理性思索,这类诗歌具有丰富的人文内涵,蕴含了一个有良知的当代诗人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刻感悟,更体现了一个诗人身上所应该具备的历史责任感和社会责任感。我曾不只一次的强调过一个观点:一个真正的作家一定要具有一种责任,一种剖析社会人生的责任,一个没有责任的作家不配叫作家,而我们的作家和我们的文学更是要担负起一种责任,一种具有深远历史使命的责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杨辉隆的三峡诗中,我更喜欢这类描绘人文景观并且其中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深意的诗歌,这些诗歌能带给我们以深深的震撼和启迪,同时还留给我们无穷无尽的思索,而这些启迪和思索,无论是从历史还是现实的角度,都能带来深远的影响。
让我们先走进杨辉隆的诗歌,去看看这些读来让人震撼的诗句:公孙述和刘备,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苦心经营的城池,如今是另一番景象。刀剑的声音远去了,铁蹄的声音远去了,剩下的,是骚人墨客的吟哦声,和少男少女的欢笑声。读一首唐诗,想复制李白当年的意境,猿声轻舟,早已不见踪影。(《白帝城》)那时,汉昭烈帝刘备撒手人寰,最丢不开的蜀汉江山,他托孤,实际上是用带毒的泪水,刺探一个忠良拳拳之心,暗箭在屏风后,用心在刀斧上,孔明可是神机妙算,才巧妙地躲过杀身之祸。今天,游永安宫的智者,可不要停留在历史的表面上,那托孤的后面,深藏着一本厚厚的经书,一部分禅释阴谋,一部分禅释诡计,不管今人还是后人,都值得一读。(《永安宫》)管他濂溪梅溪潜溪,只要对夔州有功,就该供奉,让他们在莲花峰的三贤祠里,谈古论今。当今为官者,知乎?知乎?(《莲池流芳》)子美啊,你的悲剧,在于你是大唐的弃子,却还为他涂脂抹粉,你流放到了蜀地,还面朝北方,叩拜那个腐朽的王朝。子美啊,你可知道,历史已碾碎你的足迹,春日的暖阳已照进你写诗的寒舍,孤灯该亮了,破衣该换了,再也用不着苦苦恋着,那个无情无义的君王。(《依斗门》)
位于奉节瞿塘峡口长江北岸的三峡名胜白帝城,是一个硝烟弥漫和诗情汇集充满历史文化韵味的古迹,历史上的白帝城曾经有过极其惨烈的战祸,更有着李白杜甫等历代著名诗人优美的诗篇,诗情和战火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这里竟然奇迹般的融为了一体。这里有着悠久的历史,这里有着绚烂的文化,这里更有着中华民族从古自今巨大变化的沧桑。诗人在刻画白帝城的时候,诗歌里面所透露出来的那种历史沧桑感和隐隐约约的悲戚之情,莫不令人潸然泪下。刀剑铁蹄以及诗人的吟哦,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甚至连复制李白当年的意境,都已经变得遥不可及。站在长江边上的白帝城,诗人所想到的,是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和文化,我们将如何去传承。这体现了杨辉隆作为一个诗人应有的良知和责任,对整个社会甚至中华民族的良知和责任。
当年昭烈帝刘备兵败白帝城,在永安宫托孤诸葛亮,这一堪称三国历史上最为悲壮的历史,可谓是世人皆知。诗人在审视这一历史事件时,角度巧妙,看到的是阴谋和诡计,更意蕴深远的带给我们后世以启迪,让我们去认真的读一读,读一读这历史背后深藏的计谋和深意。奉节古称夔州,相当偏僻辽远,是一个历代帝王贬谪流放大臣喜爱的地方,历朝历代被贬谪流放的著名诗人更是数不胜数,有的路过夔州,有的直接就长眠于此,不管怎样,他们都给今天的奉节带来了极其宝贵的文化遗产,使奉节这个长江边的小城能在中国这个诗的国度骄傲的称之为"诗城"。周敦颐、宋濂、王十朋,这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诗句,更是他们那种为官为人的操守和品格。诗人在诗中警示当今为官者,不要忘记古代先贤的高尚节操,应该以此为标准,力争为人为官都能无愧于自己的良知。知乎?知乎?诗歌结尾的这两个短短的反问,有力的提出了自己的愿望同时还带有极其强烈的讽刺意味。诗圣杜甫在奉节度过了自己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岁月,更在奉节写下了许多不朽的篇章,杜甫的一生是伟大的,世世代代的激励和感动着我们中国人。诗人杨辉隆在诗中目光深邃的看到了那个杜甫为之苦苦眷恋着的腐朽的王朝,并从历史发展的角度以一种悲悯的心态来奉劝杜甫不要苦苦恋着那个无情无义的君王,在同情杜甫的同时更是有力的批判了那些已经远去的历史。
大致说来,杨辉隆的三峡诗可以分为以上的这两类,不管是描绘自然风景的优美还是刻画历史文化的沧桑,诗人都在其诗中倾注了自己强烈的感情,以一个具有良知的诗人身份给予了这个世界以人文关怀。三峡,作为一个地域名词存在于中国,而杨辉隆的三峡诗,更是以一种独特的姿态为中国当代诗歌注进了一股新鲜的血液,为当代诗歌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郭大章,文学博士,中国作协会员,重庆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